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你们明明就可以想像我的遭遇:《没关係,是悲伤啊!》

发布时间:2020-06-18作者: 阅读:(306)

你们明明就可以想像我的遭遇:《没关係,是悲伤啊!》 

梅根.德凡(Megan Devine)

译|谢慈

  我们的文化中,关于悲伤和死亡的部分可说是怪异之至。我们会加以批判、责怪、解构,并且试着最小化。我们不断寻找问题,彷彿想证明一切都是咎由自取:她运动量不够,没有补充足够的维他命,或是补充得太多。他不应该靠路的这边走。这个国家的雨季向来有水患,他们根本不应该去。明知道最近治安不好,她根本不该去酒吧。看他现在这幺难过,想必在事情发生之前状况就很不稳定了。我猜他们一定有童年的未竟事件:瞧,这就是过去创伤会造成的影响!

  一个人所经历的伤痛剧变越突如其来,就会听到越多的批评和纠正。这就好像我们没办法接受一个吃早餐时还好好活着的人,午餐前却已经过世。我们不能理解,为什幺吃得好、天天运动、为人和善的人,会在三十四岁时罹患癌症过世。我们不能理解,为什幺明明很健康的孩子,却在小小的感冒咳嗽后一病不起。为什幺有人骑自行车上班时,明明骑在自行车专用道上,穿着反光的服装,车上也装了闪灯,却还是会被撞到导致瞬间死亡。一定是他们做错了什幺,一定得有个理由。

  如果一个人似乎什幺都做对了,却还是可能会死,这幺想起来真的让人害怕。看着别人被悲伤撕裂也很可怕,因为我们都知道,自己有一天也会面对同样的情况。

  这样的失去和痛苦更突显了生命充满不确定的本质,生命要发生剧变是如此容易,教人猝不及防。

  马特过世后,我读到一则相关的新闻(唯一的一则),责怪他没有穿救生衣,才会导致溺毙。穿救生衣去游泳。文章下面比较有礼貌的评论将马特形容成天使,看顾着每个人,即便是不认识他的人。他在这个世界上的工作已经完成了。有更多评论则指责我不应该「逼」他下水,或痛骂我们太愚蠢没有常识。

  马特过世的日子里,我不只一次偷听到人们的对话,都在苛责我对马特过世的反应。要知道,我并没有在公共场所大吼大叫,没有胡乱打人施暴,也没有在哪里引发混乱。我只是非常、非常难过,而且对此相当坦承。

  检讨受害者与责怪的文化

  我所经历的责怪和批判,无论是针对我的悲伤或是马特的死,都不是唯一特例。大部分悲伤的人都曾经在痛苦中,觉得自己受到批判或羞耻。

  特别是当你的经历很不寻常,牵涉到暴力或是意外,你所接收到的责怪就会格外激烈:我们会立刻指出其他人做错的地方。那个人做了什幺荒谬或愚蠢的事,是我的话绝对不会那幺做。这在某种程度上会使我们安心,相信自己有足够的常识,让自己和所爱的人都能够很安全。而假如不好的事真的发生(绝不是我们自己的错),我们也能够坚强地处理面对。悲伤不会让我们一蹶不振,我们能比其他人处理的更好。一切都会没事的。

  布芮尼.布朗博士的研究指出,责备是我们宣洩痛苦和不适的管道。急遽的悲伤提醒我们生命如此稍纵即逝,其他人的梦魇证实着我们很可能会是下一个。这都令我们感到难受,我们必须做点什幺(或者该说想点什幺),才能减缓这样的不适,并且维护自己的安全感。

  如果当你在痛苦中,有人对你说:「我根本无法想像。」事实是,他们可以想像,他们的大脑已经自动开始想像了。身为哺乳类动物,从神经生物学的角度来看,我们彼此相连。同理心其实是我们的边缘系统和其他人的痛苦(或喜悦)产生的连结。接近其他人的痛苦,会让我们感到痛苦,因为大脑知道我们彼此相连。

  看见痛苦的人会引起我们的反应,而这样的反应让我们很不舒服。当我们的内心察觉到,自己也可能身陷同样的处境,就会关闭同理心的中枢。我们抗拒彼此的连结,转向批判和责怪。

  这是我们情绪上自我保护的直觉反应。

  在个人的层次我们会这幺做,全球的层次亦然,这从我们文化长期对于女性和少数族群的暴力就可见一斑:受害者一定是做了什幺,才会咎由自取。从人们对于大型自然和人为灾害的反应也可以看出:在二〇一一年的日本海啸之后,有人说这是珍珠港事件的「因果报应」。

  我们对于其他人的痛苦,在许多方面和形式,都是用责怪来反应:假如发生了什幺糟糕的事,一定是你自找的。

  责怪其他人的痛苦(无论来源是悲伤或是人际间的暴力)是我们的直觉反应机制。我们可以迅速地妖魔化对方,而非试图同理;迅速针锋相对地辩论,而不是坦承面对痛苦的处境。

  在我们对于悲伤的恐惧,以及面对悲伤和失去的方式的最根源,有着对于连结的恐惧。我们害怕去承认、害怕真实感受到彼此间的紧密关联。发生在其他人身上的事,其实可能发生在任何人身上。我们在其他人的痛苦中看见自己,而这并非我们所乐见。

  灾难和死亡会带来一定程度的同理反应,驱使我们深入其境,承认无论多幺努力保护防备,这都可能发生在自己或所爱的人身上。我们不愿看见人生中自己所能掌控的其实少之又少,于是几乎会无所不用其极地迴避。因此,最初的边缘系统连结,就转变为脑干的生存直觉,这种排拒他者的反应会将痛苦的人归在错的那边,而我们则永远在对的那边。我们会和痛苦保持距离,不愿意被其淹没吞噬。

  责怪的文化能让我们安全;或者应该说,让我们相信自己很安全。

  为什幺我们总是避免痛苦

  我们迫切地想要确保所爱的人都很安全,而且永远都不会受到危害。我们迫切地想要相信无论发生什幺事,自己都能存活下来。我们想要相信自己能掌握一切。为了维护信仰,我们的文化创造并维持着一套虚幻的美好信念:只要抱持正确的想法、做正确的事,跟上时代/不过度依附/够乐观正面/信仰忠诚,一切都会很美好。在第3章,我们讨论了文化的救赎和转化情节,这也是生存安全机制的一部分。

  痛苦和悲伤从未被视为面对失去的健康反应,因为这两者都太具威胁性了。我们对于痛苦和悲伤的恐惧有多深,抗拒就有多深,唯恐自己会遭到吞噬。

  问题是(或问题之一是):这会让社会建构并接受责怪批判的结构,任何艰困和痛苦都会遭受到羞辱和批判,以及尽快回复「正常」的催促。假如没办法超脱痛苦,就代表你又做错了什幺。

  那幺神呢?

  如果在讨论文化中对于痛苦的迴避时,没有提到组织性宗教扮演的角色,那就是我的疏失了。当所爱的人生病或陷入危险时,我们会祈祷他们能平安。假如他们活下来,我们会感谢神让他们逃过劫难。

  「感谢神的保佑」,是人们在事情圆满时传达庆幸喜悦的常见语言。正如我们在第2章所讨论的,这句话有隐含的下半段:假如神拯救了某些人,特别是在祷告之后,那幺意味着其他死亡的人,或是结果不如人意的,都没有受到保佑。或许是祷告词以及努力祷告的人都失败了,又或许捉摸不定、全知全能的神有不拯救他们的理由。正如雪儿.史翠德写下的,若相信宇宙存在掌控一切的力量,能决定人的生死,就会建构出「虚假的阶级关係,当中有些人蒙福,有些人则受到咒诅」。

  事实上,史翠德的描述太精闢,我也无法再写得更好了。在《暗黑中,望见最美丽的小事》这本书里,一位母亲思考着上帝在孩子从致命疾病中痊癒所扮演的角色(或是上帝为何一开始要赐予她孩子),史翠德与她对话,并问她假如神让她的孩子死去,她是否还能保持信心:

有无数的人因为信仰无法解释或辩护的理由而受苦受难。而你提出问题(为什幺上帝这幺做?)则会创造出虚假的阶级,区隔蒙福和受诅的人们。用个人的好运或厄运当作上帝是否存在的试验,只会建构出不符合逻辑的二分法,并且降低我们的同情心。其中暗示着,只要虔诚就会得到报偿,是违反历史、现实、道德和理性的。

  很多人相信神可以因为受到人类请求而改变决定,其间牵涉错综複杂,在人类的历史中不断磨难着人们。我们无法接受慈爱的神(任何文化传统皆然),竟会让个人或全球性的灾殃发生。面对认知的失调,我们只好告诉自己宇宙间存在某种力量,是可能透过自身的行动和祈求来讨好或触犯的。这会让我们觉得自己在看似随机而且充满不公义的宇宙中,拥有一些力量和控制。

  无论任何文化传统的根基,都是呼吁我们不管人生如何,都彼此相爱陪伴。信仰的本意并非是一种改变任何结果的手段。如果相信神会像贩卖机一样,根据我们对「蒙福」的观点改变而掉出奖励和惩罚,其实对于艰困中想依靠信仰的人来说,反而是种阻碍。对于信仰的定义太过狭隘,其实也贬低了我们自古的美丽传统:相信有比我们更伟大的存在,能帮助我们活下来。这样的存在能与我们并肩,帮助我们面对自己的生命,却不会告诉我们谁是对的,谁是错的,谁该受到拯救,又有谁该继续受苦。

  我们用信仰来掩饰对于安全、控制和连结的恐惧,但这只是责备文化主流的其中一部分而已,并且为已经很艰难的道路再加上信仰的残酷。

你们明明就可以想像我的遭遇:《没关係,是悲伤啊!》

书籍资讯

书名:《没关係,是悲伤啊!:直视悲伤的真相,练习守护自己与关爱他人的情绪照护指南》 It’s OK That You’re Not OK: Meeting Grief and Loss in a Culture That Doesn’t Understand

作者:梅根.德凡(Megan Devine)

出版:远流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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